《别信任何人:异世一梦》
《别信任何人:异世一梦》全本免费阅读
母亲番外
我这一辈子,做的最多的事,就是等。
小时候等我爹从地里回来。大一点等我男人从外面回来。后来等我闺女放学。再后来,什么都等不来了。世道一乱,人等不起。你早晨出去,晚上就不知道回不回得来。你晚上闭眼,早上就不知道还醒不醒得过来。可人就是这么怪。越等不来,越想等。像那口锅,明明知道米不多了,还是忍不住往里添水。水开了,冒泡。看着热闹。其实底下,什么也没有。
我原来的那个家,也这么等没了。
我有个闺女。很小的。她叫豆豆。她喜欢花。不是那种大朵大朵的。是小野花。路边的,墙角里的,石缝里的。她看见了,就蹲下来。她不摘。她说:“摘了,它就不长了。”我笑她傻。她也不恼。她就那么蹲着,和一朵花说话。后来花没了。她也没了。那阵子,我不哭。不是不想。是哭不出来。像一个人被从里往外掏空了。风从这头吹进来,那头吹出去。我在中间,像根空管子。我男人不说话。他也不哭。我们两个,一个在屋里,一个在屋外。谁都不看谁。谁都知道,对方心里那个洞,大得能装下整片天。
后来谷里来了个孩子。
不是豆豆。比豆豆还小。小得连话都不会说。我男人把她抱回来时,她浑身都是泥。我以为是个死孩子。接过来一看,她睁着眼。那眼睛黑极了,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。我抱着她。她那么小。她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贴着我。我忽然就哭出来了。哭得停不下来。我男人站在旁边。他什么都没说。他从来不说。他就那么站着。像一截被雨淋透的木头。可我知道,他心里也在塌。塌得比我还凶。只是他不会让谁看见。
那孩子,我给她起名叫宁宁。不是因为我姓宁。也不是她爹姓宁。是我想让她这辈子,能安宁一点。哪怕只是一点。这世界太吵了。枪响,车鸣,人叫。我这耳朵,早被这些声音填满了。我给她起这个名字,是许愿。许她这一生,不要像我们。不要跑。不要躲。不要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,连哭都不敢大声。
她小的时候,我总抱着她。她太轻了。轻得我害怕。我半夜醒来,要把脸凑到她鼻子下面,探她的气。我男人说:“你睡吧。她好着呢。”我摇头。我不睡。我得看着她。我怕一闭眼,她就和豆豆一样,变成一小把土。我怕这世上,又只剩我一个人,和那口冒着泡的空锅。我男人拗不过我。他把刀放在门边,自己睡到外头去。他说:“你守她。我守门。”我们这对半路夫妻,从没说过一个“爱”字。可那晚上,他把被角给我掖了掖。我装作没醒。我知道,这就是他这辈子,最软的话了。
宁宁长得快。快得不像个孩子。别人家孩子,一岁还走不稳。她两个月就能扶着墙站。我给我男人说,他抽了口烟,说:“这娃不一样。”我说:“哪不一样?”他没说。他蹲在门口,把刀在石头上磨。那声音,一下一下,像割在我心口上。我知道,他看出来了。我也看出来了。只是我不敢认。一个当娘的,最怕的就是看出自己孩子留不住。我宁愿她是个傻孩子。宁愿她长得慢。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。可她不。她眼睛太清。她不哭。她看我的时候,像什么都知道。像早就知道,自己不是这里的人。
可她叫我“妈”。叫得那么真。她第一次叫我的时候,我正蹲在灶前添柴。她扶着门框,站得歪歪扭扭。我听见她叫我。我回过头。她看着我。她叫得那么轻。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,飘回来一个字。我手里的柴掉在地上。我爬过去。我把她抱起来。她的小手抓着我。她说:“妈,不哭。”我才知道,我哭了。我这一辈子,没在人前哭过几回。可那一次,我哭得像个孩子。我男人从外头进来。他看见我们这样,没说话。他转身走了。我知道,他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,把脸上那些软东西,全擦干净了。
我教她走路。教她说话。教她怎么把一碗热粥,慢慢吹凉了再喝。她学得很快。快得我甚至有些怕。她像早就学过这些。像从另一个什么地方,把这些都带过来了。只是还小,手小脚小,做不利索。我看着她。我常常觉得,我不是在教她。我是在看她,怎么一点一点地,从一个小婴儿,变回她自己。那个我见不到、却总在风里感觉到的,真正的她。我男人说:“你别总这么看她。”我问:“怎么?”他说:“看得太紧了。她难受。”我吓了一跳。我自己都不知道,我看她看得那么紧。我松了松手。我说:“妈不紧。妈就是……怕你跑了。”她抬头。她说:“我不跑。我陪着妈。”我笑了。她也笑。她笑起来,真像豆豆。不是长得像。是那点从眼睛里溢出来的光,像。我知道,这不是豆豆回来了。可我愿意信。人活到我这岁数,能再信一次,是福。
后来,她果然还是要走。
不是跑。是走。是她自己选的路。我早知道。从她看天的样子里,从她夜里坐在溪边、一坐就是半宿的样子里,我早看出来了。这谷,留不住她。我也留不住。我能做的,就是在她走之前,把能给的,全给她。把衣裳缝得密一点。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